文：戴二彪
最近，日本经济相当亮眼。日经平均股价、东京新建住宅楼价格接连更新1990年泡沫经济时期以后的新高，失业率则下降到发达国家中最低的2.5%前后。去年第四季度至今年第二季度的GDP也连续三个季度保持环比正增长。特别是8月15日公布的今年第二季度GDP环比增长率（年化增长率达6%）更是引起国内外热议。日本经济是否已经走出持续30来年的低速隧道？本文谈几点个人意见。
1、日本经济回暖是事实，但第二季度的GDP增长年化率极易误导。
日本内阁府于8月15日公布了GDP最新统计。除去物价变化影响，第二季度GDP比第一季度实际增长了1.5%。如果这种增长趋势持续4个季度（即按1.015的4次方计算），年化增长率将达6.0%。许多媒体可能不明白指标的真正含义，突出报道了年化增长率，引起高度关注。但是，年化增长率并不是实际发生值，而且其计算有很强前提条件（随季度递增），因此其计算结果常与实际年增长率大相径庭。例如，新冠刚流行的2020年的第二季度, 日本GDP环比增长率为-7.9%，内阁府据此公布了-27.8%的年化增长率，也曾引起争相报道和不安，但最终与该年日本实际GDP增长率（-4.3%）相距甚远。同样，如果看内阁府官网公布的对前一年同期实质GDP增长率，第一和第二季度均只有2%。因此日本内阁府公布的上述年化率指标，纯属多此一举，而且极易误导。
2、从支出法核算的GDP构成看，日本的内需依然疲软。
第二季度的政府消费比第一季度微增0.1%，而占GDP总量一半以上的居民消费则下降了0.5%。尽管今年5月起，新冠病毒已被分类为第5类感染症（1-5类中，出行限制最轻的一类），带来了旅游和餐饮等服务消费增长，但疫情期间兴旺的家电销售出现下降，去年以来的物价持续上涨则导致食品销售不振。此外，在固定资产投资方面，第二季度的公共投资比第一季度增长1.2%，但民间设备投资增长率为零，其中软件投资略有增长，研发投资下降。
3、日本第二季度的GDP增长主要由出口增长拉动。
第二季度出口额比第一季度增长了3.2%，主要增长板块有两个：一是在半导体短缺得到缓解的情况下，汽车出口增长。二是服务贸易的出口中，入境外国游客消费有进一步增加。与此同时，主要因为原油价格有所下降，进口则减少了4.3%。由于净出口额保持增长，外需对第二季度GDP增长起了最大推动作用。
日本第二季度出口额比第一季度增长了3.2%。
4、从日本外需的国别动向看，存在相当大的不稳定性。
自2007年以后，中国（包括香港）一直是日本的最大出口市场。但是从去年12月以来，日本对华出口已经连续7个月减少，今年6月（最新数据）对华出口比去年同月减少了10.9%！虽然曾期待中国“新冠清零政策”解除后会迎来一波强劲的经济复苏，但中国不动产市场和就业市场的低迷导致住宅关联耐用品消费和日本对华出口的疲软。
与对华出口相反，近期日本对美国和欧盟市场的货物出口，一致呈现增长态势。根据日本财务省的贸易统计，至今年6月，日本对美国的出口已连续增长21个月，对欧盟的出口连续增长28个月。但是，日本对欧美出口额的上升相当程度上得益于这两年日元的大幅贬值，提高了汽车等传统支柱产品的价格竞争力。
日元贬值带来货物出口和入境游客的上升，带来以日元测算的日本股价、房价、GDP的上升。但也带来一个很尴尬的现象：如按美元统计的话，日本的GDP和人均GDP均在下降。
结论与展望
综上所述，尽管第二季度的日本经济指标不俗，但是GDP增长速度被所谓的年化率显著夸大。同时，增长依然依赖出口（外需）拉动，长期抑制日本经济增长的内需不振问题并没有化解。而今后日本的出口增长将面临中国经济下行（以及中日关系波折）、日元对美欧货币汇率波动等因素的很大影响。
从经济增长的三大源泉来看，作为一个人口减少中的成熟经济国，日本的年均劳动力增长率（近年趋负）、资本增长率（近年时正时负）、全要素生产率增长率（近年在0.5%左右）等三者之和（即：潜在经济增长率）要达到并保持2%以上，非常不易。从目前状况看，日本经济将要走出增长率2%以下的低速隧道，但是即使短期冲出，也难以持续。
日本需要更积极的移民政策。
日本若要追求更高的经济增长率，需要更积极的移民政策。吸收更多年轻、有挑战精神的移民，不仅能增加劳动力投入、促进科技创新和全要素生产率的增长，也能扩大国内消费市场和吸引投资。但是，这样的人口结构变化也会带来新的社会摩擦。是选择一个更有活力但也可能会有更多冲突的社会，还是选择一个低增长但安稳有序的社会？是日本面临的重大选择。
（作者系日本 亚洲成长研究所所长、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