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财经连线丨专访哈佛商学院工商管理教席教授约翰•奎尔奇：美联储快速加息或给新兴国家带来偿债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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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 吴霜，实习生王欣桐 上海报道

近日，美联储主席鲍威尔(Jerome Powell)表示，美联储有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内加息，但步伐会比之前慢。

6月15日，美联储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5%至5.25%的水平不变，符合市场普遍预期。同时，鲍威尔表示将继续坚持使通货膨胀率降至2%的目标。

哈佛商学院工商管理教席教授、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荣誉退休教务长约翰•奎尔奇认为，加息的速度实际上才是造成最大不稳定的原因，美国距离2%的通胀目标仍然遥远，但至少正在下降。加息最大输家不仅仅是本国民众，还有那些拥有美元债务国家的民众。此外，一些新兴经济体不具备足够有韧性的现金流，无法承受快速增长的偿付债务开支。

毫无疑问，目前的美国联邦基金利率处于历史高位，这将如何影响全球市场？哪些国家将最受影响？对普通民众的影响又是什么？围绕这些问题，约翰•奎尔奇接受了《全球财经连线》的采访。

疫情冲击下世界经济具有韧性

《全球财经连线》：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数据，发达经济体预计增长将明显放缓，从2022年的2.7%降至2023年的1.3%，你如何看待全球经济复苏的艰难局面？

约翰•奎尔奇：全球经济放缓并不奇怪。实际上在新冠疫情冲击下，世界经济已经相当具有韧性，虽然新冠疫情在一段时间内造成了很多不稳定，但经济从衰退的低谷反弹的趋势一点也不差。

我们要期待的，首先美国的经济要软着陆，这是成功复苏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如果美国经济走向硬着陆，这必然会拖累其他国家的经济。另一个全球经济复苏的关键因素是中国经济的韧性。

欧洲经济面临更多挑战

《全球财经连线》：哪些经济体有更大的衰退之忧？它们又该如何应对经济衰退的大环境？

约翰•奎尔奇：在欧洲，一些经济体正表现出明显的疲软迹象。整个西欧都有相当大的通胀问题。德国经济实际上已陷入衰退，因为德国对俄罗斯能源极度依赖，而能源价格飙升显然给德国带来了严峻问题。在英国，经济受到双重影响，首先是脱欧造成的供应链中断问题至今还没有完全解决；新冠疫情雪上加霜，而英国生产力较弱，其对能源进口依赖——大约35%的能源为进口，对食品进口依赖——大约50%的食品为进口。

在美国，消费者支出继续高于预期，但最终他们的储蓄会减少，获得信贷的机会也会减少。因此，一年后的美国消费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强劲，要知道消费支出占美国经济的三分之二。所以，虽然目前美国的增长率高于欧洲，但仍然存在隐忧。

总体而言，情况因国家而异，因地区而异，但欧洲目前看起来面临更多挑战，部分原因是俄乌冲突。

加息给新兴市场经济体带来偿债风险

《全球财经连线》：过去一年的全球“加息潮”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全球经济？

约翰•奎尔奇：加息的速度实际上才是造成最大不稳定的原因，而非4.5%、5%的实际利率本身。以前也曾有央行将利率上调到这种水平的情况，但这一次非常不同的是从零上调至4.5%的速度，而且通货膨胀似乎还没能得到控制，尤其是在一些欧洲经济体。美国距离2%的通胀目标仍然遥远，但至少正在下降。我预计加息会进一步进行，尤其是英国。

加息潮下，最大输家不仅仅是这些国家的民众，还有那些拥有美元债务国家的民众，他们不得不为所持有的美元债务支付利息，而这些利息正在膨胀。此外，一些新兴经济体不具备足够有韧性的现金流，无法承受快速增长的偿付债务开支。

因此，预计在未来的几年里，将会出现一些债务豁免谈判，在新兴经济体与为其提供贷款的国家间进行，而那些贷款通常是美元。

国际组织需增加新兴国家决策权重

《全球财经连线》：近年来，越来越多人转向贸易保护主义，你如何看待全球化的重要性及未来？

约翰•奎尔奇：如果追溯全球化的历史，可以看到世界经济是高度融合的，在1914年之前有大量的跨境贸易和投资。然后，第一次世界大战来临，伴随着大量的民族主义和保护主义。结果，19世纪的全球贸易体系被完全摧毁。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全球贸易体系逐渐重新出现，成为了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的主要力量。

眼下，虽然反全球化的民族主义重新抬头，但我认为，这实际上印证了全球化的成功。如果全球化没有取得如此成效，就不会出现反对的力量。正是由于过去30年到40年里所有的全球化举措，数亿人摆脱了贫困。我认为全球化实际上是非常成功的。

当然，它是“前进三步，后退一步”，而目前正处于“后退一步”的时刻。但最终事实会表明，民族主义和保护主义是繁荣的枷锁，人们将对恢复更加全球化的贸易投资体系重燃兴趣。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全球性组织的决策权需要平衡调整，以反映全球经济的全新现实——中国和印度等主要新兴经济体现在在全球的GDP占比远高于（这些机构）在最初达成现有安排时的水平。

妥善应对人工智能风险

《全球财经连线》：近年来，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人工智能、自动化和数字平台等飞速发展。这些将如何影响全球经济的未来？又如何影响企业的运作？

约翰•奎尔奇：科学不分国界，就像流行病也没有国界。目前针对人工智能的大量投资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同时，我们不希望处于一个完全不受监管的环境中，没有适当的监管以保护个体消费者和公民的利益。所以监管者总是在紧紧跟随商业创新。

但在人工智能领域必须尤为努力，因为快速发展的人工智能所带来的潜在后果是有些可怕的，如机器人取代人类，凌驾于人类决策，并成为潜在的破坏性力量，尤其是当其掌握在各国的军事和国防组织手中时。所以，必须妥善处理风险，以确保其积极面能被充分利用，造福大众。

《全球财经连线》：各国在当前环境下应如何展开竞争与合作?

约翰•奎尔奇：我们需要在“企业”和“国家”之间做一个大类比。举一个例子，制药行业中许多大型跨国公司竞争激烈，但他们也会共同合作。一家公司可能在某一特定国家拥有其他公司药品的分销许可或生产许可。

我认为，在这一点上，国家需要向企业学习，需要更多“coopetition”（竞合一体化），将“竞争”与“合作”结合。中美关系确实需要改善，因为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两国双边关系，而世界依赖于这段关系的稳定性和建设性。

（实习生邢馨予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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